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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初二回娘家

发布日期:2025-02-05 07:55    点击次数:169

  

小时候,娘家是遮风挡雨的港湾;长大后,娘家是心底最柔软的思念。正月初二,怀揣着满心眷恋,奔赴这场与家人的团圆之约。

——写在卷首

推开那道斑驳的朱漆木门时,门轴发出熟悉的"吱呀"声,像是母亲年轻时哼唱的摇篮曲。门楣上褪色的春联还残留着去年的金粉,被北风吹得卷起边角,却依然执着地守护着门框。

十岁的我总爱用冻红的小手数门环上的铜钉,九颗钉子排成三列,在冬日里泛着温润的光。那时总觉得这道门像道结界,跨进来,风雪就追不到了。

堂屋西侧的樟木箱里,永远藏着外婆的桂花糖。八仙桌的桌腿缺了半截,垫着本泛黄的《新华字典》,桌面上深浅不一的划痕里,浸着三十年的油盐酱醋。

记得每个除夕夜,母亲总要把蓝印花布的桌布铺得平平整整,四个边角用搪瓷茶杯压住,生怕褶皱惊扰了年节的神明。我蹲在灶台边看父亲往灶膛添柴,火光在土墙上投出摇晃的剪影,爆裂的松枝发出毕剥声响,铁锅里翻滚的饺子像一尾尾银鱼。

十八岁离家那天,樟木箱里多了双母亲纳的千层底。车轮碾过村口老槐树的影子时,后视镜里的木门越来越小,最后缩成朱红的一点,像滴未干的血。

后来在异乡的出租屋里,每逢雨天,我总疑心听见瓦檐坠落的雨珠,睁开眼却是空调外机单调的嗡鸣。那些年节里收到的快递,裹着晒干的艾草香,纸箱角落总粘着几粒故乡的泥土。

此刻站在门前,手中的年礼沉甸甸坠着:给父亲的老酒用红绸扎着瓶口,母亲的羊毛围巾叠成方正的豆腐块,外甥女的生肖金锁在红丝绒盒里轻轻作响。

指尖触到门环的刹那,院里的腊梅香抢先涌了出来。母亲系着那件穿了二十年的靛蓝围裙,围裙兜里还插着锅铲,发间的银丝比视频里更晃眼。父亲佝偻着背往火盆添炭,火星子噼啪炸开,溅在他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裤脚上。

堂屋正中挂着新请的灶王爷像,供桌上的蜜供摞成宝塔形,芝麻糖的香气混着线香青烟,在光束里织出氤氲的网。外甥女蹒跚着扑来,棉袄上绣的老虎头蹭着我的呢大衣,她口袋里掉出半块龙须糖,正是我小时候常偷吃的那种。

窗棂上新贴的剪纸还是胖娃娃抱鲤鱼,三十年的花样从未变过,只是剪纸人的手开始发抖,鱼尾巴剪得不如往年齐整。

厨房蒸汽朦胧了玻璃窗,母亲执意要自己调馅,说机器绞的肉糜没魂灵。她布满裂口的手揉着面团,指节肿得像未剥壳的花生。面剂子摔在案板上的脆响,擀面杖滚动的节奏,还是记忆中的韵律。饺子下锅时激起的白雾里,我忽然看清瓷砖裂缝里嵌着二十年前的葱花——原来时光也会在角落里打盹。

暮色染红窗纸时,全家福被端正地摆在条案中央。三代人的笑靥叠在祖父留下的座钟前,钟摆依旧不紧不慢地切割光阴。

离城前夜,母亲偷偷往我行李箱塞进腌好的咸菜,还有香肠腊肉。回程的高铁掠过成片的麦田,我靠着车窗,看夕阳把远山描成黛色,衣襟上沾着的腊梅香,正在悄悄酝酿来年的春天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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